閻魔大王真的會拔舌頭嗎？

這只是一則傳說。「說謊就會被閻魔大王拔舌頭」的說法，自古以來被當作勸誡孩子誠實為要的告誡而流傳，並非記錄真實發生的事。

為什麼偏偏是「舌頭」？

謊言由口而出、以舌而言。因此，作為講述謊言之罪的報應，舌頭被拔去——這是以象徵方式描繪對說謊的告誡，據說基於「以犯罪之部位受問」的想法。

傳說不一：有說是閻魔大王親自動手，也有說是其屬下獄卒以鐵器拔取，眾說紛紜。無論如何，它都常作為可怖的懲罰場面，被描繪於地獄繪圖之中。

「說謊就會被閻魔大王拔舌頭」——不少人小時候都聽過。本文解說《往生要集》與《正法念處經》的出典、舌頭一再重生的拔舌地獄、拔舌者其實並非閻魔本人的誤解，以及閻魔的起源閻摩，並引向ゆるせん的世界觀。

文 / 三森捷暉

「說謊就會被閻魔大王拔舌頭」——許多人小時候都被這樣叮囑過吧。本文連同經典出典與常見誤解，解說閻魔拔舌這一傳說的意義與由來。

「說謊就會被閻魔大王拔舌頭」的說法，講的是在地獄審判死者的閻魔大王，把說過謊言者的舌頭作為懲罰拔去。地獄繪圖中屢有描繪，多作以鐵鉗或釘狀之器攫出舌頭的悽慘場面。

古時，它作為訓誡說謊孩子的話語，在家家戶戶之間流傳。將「誠實」這一看不見之德的可貴，寄託於如此鮮烈的一幕之中的告誡，也著實不多。那麼，為何受罰的偏偏是「舌頭」？謊言由口而出、以舌而言。因此，作為說出謊言之罪的報應，那舌頭被拔去——便成了這則告誡的形象。

據說這基於「以犯罪的部位本身受問」的想法，與地獄之罰常被講述為對應生前行為的做法相呼應。行竊之手、窺視惡事之目——地獄的責苦，常與其人所犯之行相系而講述，而舌頭，正是象徵「言語之罪」的部位。

這則傳說並非憑空而生。平安中期由源信編纂的《往生要集》，據說便講述了說謊者在地獄被拔舌的責苦。其底本經典，是細緻描繪地獄景象的《正法念處經》。

對日本人的地獄觀予以決定性影響的，正是這部《往生要集》。透過此書對地獄景象的具體描繪，「一旦說謊便被拔舌」的觀念，在人們心中深深紮根。拔舌之罰，並非單純的杜撰，而是有這些佛教文獻為憑、淵源有自的告誡。

此責苦的可怖之處在於：並非拔去一次便告結束。據經典所述，被拔去的舌頭會再度長出，而每每重生，便再被拔去——如此無有窮盡地反覆。說謊者所墮的這一世界，亦被稱作拔舌地獄。

被描繪為無盡之苦，正令告誡之重滲出：虛妄之罪，並非一次清算便可了結。可怖的底層，沉著對言語那不可挽回之性的靜默警示。

此處有一誤解值得澄清。在最初的經典中，拔舌者並非閻魔大王本人，而是其屬下的獄卒。閻魔終究是明辨罪愆、施下裁決之王，實際加以責苦的，是牛頭馬面一類的獄卒之職。

據指出，約在江戶時代，「獄卒」一環脫落，遂以「閻魔大王拔舌」之形流佈開來。也就是說，「閻魔拔舌」更近於在漫長傳承之中所生的日本獨有說法。關於獄卒，亦請參閱牛頭馬面是什麼。

閻魔，究其本源，是可上溯至印度神話的存在。古印度中被奉為治理死者之國的神祇「閻摩（Yama）」，隨佛教東傳，以漢字寫作「閻魔」，成為在地獄審判死者之王。

在日本，此閻魔被認為能將人生前所行一一看穿，常與他手持的閻魔帳、映照所行的淨玻璃鏡一同被講述。關於閻魔大王本身，請參閱閻魔大王是什麼；關於映照所行之鏡，請參閱淨玻璃鏡是什麼。

被以種種方式講述的這則傳說，其真正的用意，據說並不在於嚇人本身，而在於借「被拔舌」這一難忘場面，傳達「誠實」這一看不見之德的可貴。

閻魔大王並非單純的懲罰者，而是被講述為給予人反省自身言行之契機的存在。畏懼，反過來看，也是對一言之重的敬畏。

這一閻魔的形象，也在應用「ゆるせん」的世界中生生不息。統束一切閻魔帳總本的閻魔，被描繪為立於亡者圖鑑最深處的存在。

若說閻魔是看穿虛妄、「裁」罪之人，那麼你決意無法原諒某人時的那份決心，也是一種裁決之形。ゆるせん，正是讓你把說不出口的心情，悄悄綁進帳面的專屬之地。包括閻魔在內的亡者們，可在亡者圖鑑頁面檢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