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謂作祟（祟り）—— 日本人所畏懼的"災殃"的民俗含義

不明原因的疾病、接連的歉收、意外的災禍。在科學給出解釋之前的年代，人們在這些災殃背後，感到有看不見的存在的意志。那便是"作祟"這一觀念。這個詞或許聽過，但能說清它真正含義的人並不多。本文將從民俗視角，介紹作祟是什麼、其語源、荒御魂與和御魂這神的兩面、與詛咒的區別，以及人們如何安撫作祟，力求成為當下最詳實的一篇。

作祟是什麼（含義）

作祟，是一種古老觀念，認為神靈、亡魂與自然之怒，會化作災殃降臨人身。其特徵在於，把疾病、天災、歉收這類不幸的緣由，與看不見的存在的憤怒或不滿聯絡起來。

也就是說，作祟並非單純的厄運，而是被當作"某種意志之顯現"來看待的事件。面對不明緣由的不幸，人試圖在其中讀出一個未能安撫的神靈所發出的訊號。

語源 —— 源自"顯現"

"祟り"（tatari）一詞，據說源自意為"立起""顯現"的古語。平日看不見的神佛或亡者的意志，以災殃的形態顯現於人世——這接近作祟的本義：本已隱藏之物立現於外。不過語源另有諸說，並不能一概而定。

荒御魂與和御魂 —— 神的兩個側面

在日本的神觀念裡，神的靈威被認為有兩個側面：狂暴逞威的"荒御魂"，與和煦賜福的"和御魂"。同一位神，暴則降災，和則賜予豐饒與庇佑——作祟，可理解為這荒御魂的側面顯露於外的狀態。

正因如此，人們並不打算驅逐作祟之神。透過鄭重祭祀來平息荒御魂，令其轉向和御魂。畏懼作祟，與敬神祭神，並非對立，而是一脈相承的營為。

與詛咒的區別

常與作祟混淆的是"詛咒"。兩者雖有重疊，但施為的主體不同。

詛咒，指人有意把災殃施向他人的主動行為。而作祟，則是神靈一方出於憤怒或不滿、自行降下災殃的被動觀念。詛咒是人"施加"之物，作祟是從神靈那方"發生"之事——這樣區分便一目瞭然。不是人的惡意，而是未能安撫的偉大存在之怒。作祟一詞的分量，正在於此。

安撫作祟 —— 御靈信仰

日本人並非一味畏懼、排斥作祟。相反，他們鄭重祭祀那些據說會作祟的亡魂或神靈，建起神社加以崇奉，以求平息其怒氣。

這便是御靈信仰。尤其在平安時代，政爭落敗、含恨離世之人的亡魂，被畏懼為瘟疫與天災之源。將這樣的亡魂奉為神明加以厚祭，使其從降下災殃的存在，轉為守護眾人的存在——祭祀菅原道真的天滿宮等，便是其代表。不因畏懼而封禁，而以敬奉來化解。這一思路，深植於那種願與狂暴之物共處的日本信仰底層。關於御靈信仰本身，另見何謂御靈信仰。

把無法平息的念頭，化作言語放下

作祟的故事所訴說的，是一種古老感受：未被安撫的不甘與憤怒，不會消失，而會滯留人間。或許在人心之中亦然。嚥下的怒火與無從化解的念頭，一旦放任，便會悄然持續折磨自己。

呪い日記，是一個能把這類無法平息的念頭、誰也看不到地化作言語寫下的私人應用。就像祭祀安撫亡魂那樣，先把胸中狂暴的情緒化為言語之形，暫且置於身外。縱使未必能把荒御魂轉成和御魂，書寫並放下，或許正是當代的一種"安撫"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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