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謂怨靈 —— 日本人既畏懼又加以祭祀的"含恨之魂"的民俗

在歷史長河中，含恨離世之人的名字，常被作為"怨靈"代代相傳。含恨之魂會帶來災殃——這在今天的我們聽來近乎傳說的觀念，昔日卻有著足以撼動政治與信仰的分量。本文將從民俗視角，介紹怨靈是什麼、它與御靈及生靈的區別、日本三大怨靈的傳說、御靈信仰的成立，以及現代文化中的怨靈，力求成為當下最詳實的一篇。

怨靈是什麼（含義）

怨靈，指懷著不甘或怨恨離世之人的亡魂，被認為會給現世帶來災殃的觀念。尤其是非命而死、或遭不公貶抑之人的亡魂，最為人所畏懼。

其背後，是一種"未雪之恨不會消散"的感受。帶著未償的遺憾離世的亡魂，被認為無法成佛，而滯留現世，引發瘟疫、天災以及掌權者的不幸。怨靈，可說是"未被安撫的不甘"化作了形。

怨靈、御靈與生靈的區別

相近的詞有"御靈"與"生靈"，在此稍作梳理。怨靈，是含恨而死者的狂暴之魂；御靈，則是把那怨靈厚祭、安撫而神格化後的存在——可說是怨靈轉成的"平息之姿"。至於生靈，則被認為是活人因強烈的怨恨或嫉妒而化出的靈、作用於他人，其自活人發出，與怨靈大不相同。關於生靈，另見何謂生靈。把怨靈記作"死者之恨"、生靈記作"生者之恨"，便一目瞭然。

日本三大怨靈 —— 菅原道真・平將門・崇德天皇

作為怨靈而聲名遠播的，是菅原道真、平將門、崇德天皇三人，俗稱"日本三大怨靈"（人選另有諸說）。

身為學者備受推重、卻在政爭中落敗、被貶大宰府而歿的菅原道真；在關東舉旗反抗朝廷而被討滅的平將門；在保元之亂中落敗、被流放讚岐、於失意中離世的崇德天皇。他們死後京城發生的落雷、瘟疫與政變，皆被當作源自其不甘的作祟。史學研究指出，這三人之所以被並稱為"三大怨靈"，江戶時代的讀本與歌舞伎等娛樂的影響不容小覷。人們對被權力逼入不遇者的怨恨，畏懼到如此地步，並把它當作故事代代相傳。

怨靈為何產生 —— 御靈信仰的成立

怨靈這一觀念在社會上流佈開來，是平安時代的事。京城瘟疫與天災接連不斷時，其緣由漸漸被歸於政爭落敗、非命而死之人的"怨靈"。為安撫這類亡魂而舉辦的，便是"御靈會"。

貞觀五年（八六三年）於神泉苑舉行的御靈會，便是廣為人知的古老例子。把被畏懼的亡魂奉為神明加以祭祀，使其得到平息，從降下災殃的存在轉為守護眾人的存在——這一信仰即御靈信仰。怨靈並非單純的恐怖物件，而是與祭祀成對被講述的觀念。

由畏懼到信仰，再到現代文化

菅原道真被祭於北野天滿宮等處，漸漸被廣泛奉為學問之神；平將門被祭於神田明神，崇德天皇被祭於白峰神宮等處。一個因帶來災殃而遭畏懼的存在，轉成了守護並指引眾人的神明。不以強力封禁怨恨，而是加以敬奉、貼近其不甘、以祭祀來化解。這種不排斥狂暴之魂、願與之共處的姿態，恰恰道出了日本信仰的特色。

時至今日，東京大手町尚存的平將門首塚仍被悉心照料，怨靈的故事也在小說、影視與遊戲中延續。值得留意的是，把怨靈僅僅看作"作祟的恐怖存在"未免偏頗。怨靈經安撫、祭祀而轉為守護之神——唯有把這一往返也納入其中，怨靈這一觀念的全貌方才顯現。

像安撫那樣，把無從雪釋的念頭寫下

怨靈的故事所傳達的，是一種古老而真切的體會：未被雪釋的怨恨與不甘，並不會輕易消散。或許在人心之中亦然。嚥下的不甘，一旦放任，便會悄然侵蝕自己。

呪い日記，是一個能把這類無從雪釋的念頭、誰也看不到地化作言語寫下的私人應用。就像祭祀安撫御靈那樣，把胸底的怨恨與不甘，先化為言語之形，暫且置於身外。書寫並安撫，或許正是與狂暴念頭握手言和的、當代的一種作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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